安安

喻黄《寸草不生》

Alien:

#BE。花吐症和赤花症。
#1w4+字数预警。
设定:
花吐症:三个月内无法得到心悦之人一个真心的吻就会死亡。
赤花症:三个月内无法得到心悦之人的恨意就会死亡。

BGM:纯白(feat.V.K克 x 双笙)-双笙/V.K克
1
  黄少天最近很不舒服。
  已经连续三天半夜转醒,今天是第四天了。秋末的空气里早已染上了初冬的寒,黄少天仍穿着短袖短裤又不爱盖被子,总是容易着凉。深夜伸手不见五指,他吸吸鼻子坐起身靠在硬而凉的木质床头板上,太阳穴处神经鲜明的跳着,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听的清自己的心跳声。
 可能是最近给自己加的训练多了所以累了。黄少天安慰着自己。夜晚总是感情最细腻的时候,他不可避免的开始想着一墙之隔的那个人。
  他喜欢喻文州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喻文州两个人,没有人知道。其实黄少天也不确认喻文州究竟知不知道,但他总觉得喻文州是知道的,就是不愿意正面应对而已。喻文州的好,黄少天能掰着指头乐呵呵数上一整天。温润如水的公子,这么优秀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喜不喜欢自己都值啦。黄少天从来都不是悲观主义者。
  思绪被忽然明亮的月光打断。嗓子口里异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那物好几次在公开场合几欲钻出喉咙被黄少天拼命用力咽下,讪讪笑着拿过杯子给自己猛灌水。
  不想让喻文州担心自己。
  其实黄少天一直觉得,喻文州也喜欢自己。

2
  眼前情形如晴天霹雳打的喻文州回不过神。面前桌上自己吐出的卡萨布兰卡的白色花瓣上晕着点点血迹,映着桌前壁灯光线闪的自己睁不开眼。
  赤花症。
  喻文州的脸笼罩在壁灯昏黄光线下看不清细节,朦朦胧胧的。因为黄少天睡相不好,喻文州就养成了两点钟起床给隔壁的黄少天掖紧被子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的习惯。睡得着就继续睡,睡不着就拧开桌前壁灯摊开战术分析书一直坐到天亮。
  很多温暖的小习惯都是因为黄少天才养成的。喻文州也幻想过退役后和黄少天去国外结婚,领养一个甚至是两个孩子,然后白头偕老。
  喻文州心里袭上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空前的绝望。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现在最怕的来了。暗恋过深成疾是他从未想过的结果。情感控制不住的在心里生根发芽,而花朵已经堵至了喉咙。
  不要。让黄少天恨自己,那对继续活下去的兴趣也没有多大。喻文州轻轻耸了耸肩,疲倦的趴下去把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
  眼睛酸痛,身上也不舒服。
  最不舒服的在心里。喻文州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3
  圣诞节很快来了。西方的传统节日放在东方那就是商店促销做活动的商机,想着多招引客源,家家店面也都装扮成了圣诞风格。圣诞袜和圣诞树随处可见,倒真有了几分圣诞节的热闹气氛。
  蓝雨俱乐部附近有一个广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有些店铺的玻璃窗上还喷的有圣诞风格的图画和字样。圣诞节没有成为放假的理由,蓝雨众人躲在训练室,开了温度不算高的暖气,但因为一直在动脑动手,旁边桌上被取下后堆着的围巾也越来越多。
  喻文州和黄少天都没有取下围巾。
  黄少天悄悄的抬眼去看身旁的喻文州。喻文州头埋的低低的,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刘海垂下浅浅挡住眼睛,双手放在键盘上仍然一丝不苟的操作着游戏里的索克萨尔。一切都与平时别无二致。
  黄少天到底还是看出来了什么。"队长队长队长你怎么了?"他放低了声音叫着队长凑近喻文州,伸手轻轻拉住他羊绒围巾的一端。
  没有为什么。因为黄少天看见喻文州的小指轻轻颤抖了一下。看见了三次。
  喻文州怔了半秒,把头从围巾里探出来,嘴角挂上与平时一样温柔的笑意。他微微用力把自己围巾的那端从黄少天手里抽离,想开口说话喉管里翻涌着东西一下下冲击着向上。稍显匆忙推开椅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大步离开训练室走进自己房间。
  黄少天黯然。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吗,喻文州对谁都是一样的,没有对自己别样温柔。他出奇的安静了一晚上,安静而又狠绝,手下用了二十分的力敲击键盘,个个技能到位而刁钻。
  临睡前,心里一直念叨着不要去找喻文州的黄少天还是没忍住敲响了喻文州的门。里面的喻文州很明显呆滞了几秒,然后慢慢的走近门,拧开门把手。
  面前的喻文州比刚才憔悴了更多,唇面亮晶晶的。黄少天探询的眼光对上喻文州平静如水的眸子。
  "刚才喝水了。不早了,少天,快去睡吧。"

4
  其实我好喜欢好喜欢你,队长队长,我想和你在一起。
 到嘴边的话被喻文州一句话堵的又噎了回去,黄少天咬着下唇想说什么,喉咙突然又翻涌着涌上一股东西。黄少天只得作罢,努力抑制着自己的难受,声音低哑道了声晚安,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好难受。黄少天想着,顺着身体本能把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这是黄色郁金香花瓣吧。黄少天看着洗手台里的东西还认真的想了想这是什么。想完之后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花吐症?
  这个名称如炸雷在黄少天脑内炸开,让他头皮发麻。我靠!黄少天恨恨的爆了句粗。这花在G市今年的花展上他还见过,单纯的黄色,衬着绿色花托和叶片格外好看。黄少天还叫着想买好多好多黄色郁金香的种子,种满整个蓝雨俱乐部。他记得那个时候喻文州还笑眯眯的调侃怎么想着向微草看齐了。
  十二个月零二十天,虚无的黄色郁金香种子在黄少天心里真真正正的生根发芽。无论如何都很美的花瓣带着褶皱和少许血液顺畅的滑出喉管的那一刻,黄少天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和痛苦。
  我喜欢队长,队长也喜欢我。
  是吗?
  脑内另一个声音不远不近,飘荡在自己的脑子里。太自信太天真了吧你,黄少天。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幼稚,喻文州笑一下就是喜欢你,一声早安就是吐露心意,你还活在童话里吗。
  心里揪心的疼。黄少天拧开水龙头,把花瓣冲进下水道,随便用手盛了点水往脸上扑了扑,转身倒床上抱着被子睡觉了。

5
  "黄少早啊,今天起这么晚?"郑轩招呼着满脸憔悴的黄少天。黄少天点了点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咧开跟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昨天训练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怎么样怎么样还有没有早餐留给我啊?"
  黄少天笑嘻嘻的说着,眼神凝聚在郑轩脸上,又转向卢瀚文,接下来是宋晓、李远,目光跳过喻文州又端量着徐景熙。
  趁自己还好好的,把这些人的脸都给深深记住。黄少天想。
  喻文州拿着勺子漫不经心的一下下捣着碗里的粥,不时伸筷把单独盛一盘的浇头往碗里夹一点。宋晓和徐景熙明显发现了喻文州和黄少天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低头交头接耳。卢瀚文兴高采烈的吃着东西,完全不受影响。
  "队长黄少你们...""我吃完了,先走啦!"郑轩感受到食堂的氛围不知所措,想开口被黄少天飞快打断。黄少天拿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西米露倒进水槽,把空餐盘往架子上一推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食堂。
  喻文州还是安静的坐着,勺子还在碗里戳戳点点粥,但已经喝掉一大半了。手旁橙汁还剩最后一口,但喻文州明显没有想喝的想法,敲敲自己额头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粥轻轻倒在餐余垃圾桶里。
  "我也吃完了,有点事先走了,大家慢慢吃。"喻文州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向着黄少天离开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走过去。
  郑轩纳闷的用筷子准确无误的把一粒米饭碾成了两段。这到底是怎么了。

6
  "哎呀郑轩郑轩我真没事,队...长也好的很我们都好的很呢,好了不说了我去jjc了,拜拜!"
  黄少天飞快掐断电话,调了静音把手机丢到桌角。不太好。黄少天心想。一点都不好。他抱膝缩在椅子里,对着空气吐吐舌头,又被自己幼稚到,笑出声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黄少天伸手把自己嘴角掰成向上的,把自言自语的声音提高了几十个分贝。"谁谁谁谁谁?"
  没有回答,下一秒一个穿着蓝雨队服的人就闪身进来,把门重重的摔上。黄少天以为是卢瀚文,卢瀚文年纪小,有些时候着急了会不打声招呼直接进房间,黄少天倒也不怎么介意,但该说的还是得说的。他一边整理着褶皱的衣服,一边把桌旁台灯打开添点亮度。
  "小卢跟你说多少次啦进来前要先说知道不,虽然我们都不介意但你也要养成这个习....队长?"
  ...妈的。
  如果房间里有密道,黄少天一定会迅速钻下去,不带半点迟疑。黄少天想着,还是摆出和平时没有分别的灿烂笑。"队长队长大中午的你饭还没吃好吧来找我什么事?喻文州没说话,只是伸臂从背后圈住黄少天,头靠在他肩窝里,温热呼吸洒在黄少天身上,酥酥麻麻的。
  "...少天,让我抱一会吧。"从未有过的恳求语气在喻文州口里吐出来笼上了七分梦幻色彩,黄少天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的昏头昏脑,愣在原地。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吐不出,小幅度偏头悄眼看趴在自己身上毫无防备的队长。
  抱了抱了抱了队长抱我了!刚才还别扭的不行的黄少天脑子里飞速刷过无数句一样的话,感叹号大大的彰显主人心情兴奋到何种程度。喻文州显然很疲倦,卸下全副武装懒懒的趴在黄少天背上。
  喻文州揉了揉黄少天的头发。"今天午休延长一个小时,你昨晚没睡好,多睡一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我给大家表演一个人体烟花。黄少天心说。队长真是哪看哪好所谓第一苏又温柔能遇见队长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呜。
  喻文州收手就走了,走之前还仔细的帮黄少天把衣服整理好,顺便把床单扎紧。几乎是在喻文州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同一秒,黄少天脚步堪称奔逸绝尘,扑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通打字。
  都是些没营养的问题,诸如男生抱了自己是不是喜欢自己,男生喜欢你的表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读来毫无信服感,却哄的黄少天开心的不得了。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迟疑片刻在搜索框输入花吐症三个字,看到百科内容后长出了一口气。
  不就是亲一下嘛,队长喜欢我也喜欢队长有什么大不了的!黄少天信誓旦旦,顺便打死了脑内想继续泼冷水让他理智一点的小人。

7
  日子又变回了以前那样。
  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喜欢赖床,有时候就会从食堂带一份早餐回来给他。黄少天一起床就能看见床边坐着的喻文州低头静静的削苹果,听到声响喻文州也会回头对黄少天笑,直笑的黄少天不好意思的吐出一大串话把喻文州赶出门外。
 郑轩宋晓等人纷纷表示在这段时间里如果看见喻文州和黄少天走在一起,第一件事就是把卢瀚文的眼睛给捂上。
  黄少天不爱吃秋葵,人尽皆知。喻文州一反平时耐心劝黄少天吃下去的形象,主动从他的碗里挑出秋葵拨到自己碗里。对外的解释是黄少天不爱吃但自己爱吃,正好顺水推舟。对内,不用解释,都心知肚明。
  黄少天后来回忆,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间就是那段时间了。喻文州依然没有主动阐明心意,但是一举一动都俨然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男友形象。早起给黄少天道早安,晚睡给黄少天道晚安,半夜还会悄悄的跑到黄少天的房间去给他盖被子。黄少天不知道这些事喻文州从之前就一直做到现在,喻文州也不想邀功,就静静的听着黄少天夸自己,末了抬笔刷刷的在本子上记点什么,然后就看着黄少天的眼睛一动不动。
 黄少天的眼睛很好看——喻文州说的。黄少天也觉得喻文州的眼睛很好看。不同的好看,黄少天是杏眼,眼尾圆圆的眼睛亮而清澈;喻文州是桃花眼,眼尾长而上翘。笑起来那简直是掷果潘安呀,虽然并不太想让喻文州跟潘安一样被很多人爱慕,黄少天如是说。
  那双好看的眼睛噙着的最温柔的笑意永远是给自己的,这是黄少天特别骄傲的一件事情。

8
  大概这样吧,谁又说得清楚呢。
  喻文州像毒品,让人上瘾又甘之如饴。

9
  新的一年很快来了。已经是12月31号,因为过年基本上所有战队成员都要回家过年,所以战队的新年庆祝活动总是放在新年第一天,1月1号。喻文州和黄少天在超市采购对联窗花和小零食,另外四人带着卢瀚文在买鞭炮。
 喻黄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很美好,喻文州释放所有的温柔和体贴包裹住黄少天,黄少天也敛去锋利的棱角像只小兽一样舒服的睡在温柔里。
  果冻、pocky和水果糖,黄少天最爱吃的三样。喻文州很自然的从货架上取下这些东西,放进购物车里。黄少天站在他左手边伸长手臂想去拿最上面的薯片,喻文州就看着,然后仗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帮他取下来,又是狠撩了一把。
  "谢谢队长谢谢队长谢谢队长!"黄少天大爆语速嘴巴飞快张合吐出三句一样的话,拉起围巾遮住自己半张脸瞥眼不看那个笑的一脸纯良的喻文州,伸手拿过薯片丢进购物车里。
 喻文州最吃的一套就是黄少天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看,嘴角上翘一只手抬起来晃啊晃。黄少天也狡猾,仗着这一点把一堆堆的膨化食品往车里放,二人逛着逛着没觉得多,最后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黄少天把车里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成座小山,喻文州和收银员一脸震惊的在旁边看着黄少天兴高采烈。
  似乎自己也发现了买的有点多,黄少天讪讪笑着看向喻文州。喻文州叹了口气,把黄少天手里拿着的那袋他很爱吃的夹心饼干接过来堆到一大堆零食上。
  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走出超市,黄少天才想起来他们是受众人所托过来买对联和窗花的。塑料袋把手指勒出红痕,黄少天咂嘴换了只手,腾出一只手把被汗浸湿的刘海往后撩。喻文州不动声色的看着,把所有重量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往前伸去接黄少天左手拎着的塑料袋。
  "队长不用了吧我自己拎的...""职业选手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手。"喻文州不由分说加大力度拿过袋子。黄少天心里嘀咕着你不也是职业选手么,争什么争,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挺疼的,黄少天把围巾向上扯了扯,挠挠头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话题好说,只得问出个平淡无奇的问题,问喻文州对新的一年有什么安排和计划。之前也问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得到说法不同但是意思大致相同的回答,无非是带领蓝雨得到冠军,或者是在荣耀上获得更好的战绩之类的官话。
  "那么远不需要考虑,先过好当下吧。"喻文州在笑。
  黄少天愣住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喻文州说这种话。

10
  喻文州退役的消息来的猝不及防。
  新年聚餐在饭店,本来打算继续转战到KTV,但因为黄少天没控制住喝多了,趴到卫生间狂吐,通宵计划就作罢。不大不小的包间,天花板上嵌了块镜子,桌布是典雅的花纹。
 眼见黄少天捂着胃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喻文州无动于衷的夹桌上盘子里的生鱼片,然后去沾芥末。拿筷子的手在看见黄少天难受神情时候抖的厉害,芥末蘸多了送进嘴里辣出眼泪。喻文州也不去管,继续专心和生鱼片作斗争。
  "小卢你吃饱了吧,快去照顾黄少。"郑轩拿筷子头敲敲碗给卢瀚文递去眼色。卢瀚文很纳闷的看了看喻文州,喻文州纹丝不动坐着,连夹生鱼片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垂眼看着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咳,那个..."郑轩清了清嗓子。徐景熙心领神会,放下手上手机接过话头。"队长,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靠!"喻文州没来得及回答,那边低头闷声玩手机的宋晓爆发出一句分贝极大的脏话。喻文州很显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抿唇不说话。郑轩和徐景熙凑过去,三张脸挤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宋晓首先反应过来,把手机屏幕向下往桌上一扣:"队长,你要退役?!"
  喻文州点点头,伸出食指凑到唇边比出个"嘘"的手势。" 没准备告诉你们很抱歉,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也不瞒着,明天就走。战队的一些细节我已经和经理交代过了,嗯...不出意外的话下赛季你们的新队长就会来。"
  喻文州顿了顿。"还想最后拜托你们一件事情。我明天就离开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少天。"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偶尔大概是卢瀚文照顾黄少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洗手液又或者是踢到柜门,发出沉闷声响。
  郑轩表情像见了鬼似的,很显然还没从刚才看见的爆炸消息里回过神来。徐景熙支支吾吾了半天,长叹了一口气,抬眼死死盯着喻文州双眼。"队长,为什么?"
  喻文州右手食指指尖一下一下的点着盘沿。
  "...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少天知道。"
  这种略带幼稚的强词夺理的话喻文州以前是不会说的。
  即使没去KTV实施通宵计划,从饭店回去的时候也很晚了 ,宋晓搀着黄少天左臂,郑轩搀着黄少天右臂,近乎于拖着他走。喻文州远远走在后面和卢瀚文交代着什么,徐景熙凑在黄少天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队长要走真的不告诉黄少吗?"郑轩压低声音凑近徐景熙和宋晓,生怕醉醺醺的黄少天听到半个字。徐景熙很果断的摇头表示自己不发表意见,宋晓看了看周围好像只有自己了,腾出只手按按眉心表示自己很愁。"反正我不告诉,队长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我还以为队长和黄少是一对,原来不是吗?"徐景熙声音疑惑。
  没人回答他。
  喻文州还在跟卢瀚文交代着什么,不时有一两个手势,看上去是在模拟阵型打法和战术布置。
  这份责任终于也落到小卢身上了。
  喻文州无声的叹了口气。
  而这一天来的太早了,猝不及防而又沉重,像阴霾,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11
  黄少天宿醉醒来的时候还晕乎乎的,揉着涨疼的太阳穴起身。身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捂出了一身汗,空调温度打在27度,比自己喜欢的温度低了一度,向外吐着热气,也不知道是谁来调的。猛的坐起来眼前一片黑,摸索着下床撞到柜门一角疼的小声惊呼。
  俱乐部今天很安静。待恢复视力黄少天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多了。竟然没叫我起来训练队长真好呀...黄少天思考着一万种可能性,最终敲定了这种。
  黄少天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习惯性的想到喻文州的房间去。郑轩眼疾手快,从客厅蹿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黄少,醒了?"黄少天飞快点头,抬手敲敲喻文州房门大大咧咧的喊了句队长就打算开门走进去。
  "黄少!..."郑轩急的大叫一声,走过去挡住门。黄少天很不解的看向他,眼睛咕噜转了圈咧嘴露出虎牙笑嘻嘻:"不让我进去?...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队长给我准备了惊喜但你们还没筹备完毕所以不让我进去!"
  郑轩叹了口气。
  "队长退役了,已经走了。"
  黄少天出奇的安静了足有五秒,然后声音很轻很轻的问了句,念郑轩名字时候的颤抖明显而又酸楚:"郑轩...你说什么?"
  "队长走了,在机场了。"郑轩凑近了轻轻拍了拍黄少天的肩,"他不让我们告诉你,昨晚才公开的消息,网上都炸开锅..."
  "他在哪里?!"
  "什么...?"郑轩没听清楚,黄少天语速太快了,声音也尖细,像猫儿受惊发出的声音。
  "我说,他,在,哪,里。"黄少天用力的咬着牙,一字一顿,手扳着郑轩的肩使出了十分力气,目眦欲裂给这张向来好看的脸添了狰狞。
  郑轩掰开黄少天的手,走回客厅低头整理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袋。"xx机场。晚上六点的飞机。"
  黄少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套上运动鞋离开俱乐部。门摔在门框上碰撞发出剧烈声响。郑轩内心一万个问号,但他明确了一件事:果然没猜错,一定发生了什么的。
  这是第一次别人看见的黄少天真正意义上的发火。他不是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会摆在脸上的人。但比起直白幼稚,用扮猪吃虎形容黄少天更为恰当——就像他偏爱的机会主义打法一样,用连串的话和咋咋呼呼的性格迷惑对方,然后,直取其命。
  即使是在冬天,下午一点的阳光也仍然是暖洋洋的。黄少天急匆匆的出门,薄的长棉袄里面只有一件贴身毛衣,冷风刮过来冻的哆嗦。往自己手上呼着热气暖暖手,点开通讯录拨喻文州的电话。对面不知道是真在和别人通话中还是几乎在接到的同一秒就挂掉自己电话,一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黄少天只得作罢。
  去路旁等了有五分钟才终于叫到一辆出租车,忘记带棒球帽和口罩,黄少天戴上羽绒服上的帽子,把围巾拉高遮住自己半张脸。冷嗖嗖的空气从围巾和毛衣领子的空隙钻进去,冷进骨子里。
  司机很显然不是特别爱好荣耀的人,但总归是玩的,盯着黄少天好一会儿还是没认出来,一个黄字出口半天硬是没想出黄少天的全名,尴尬的讪讪闭嘴。黄少天觉得他有点可爱,给他接全了自己的名字。
  "是黄少天。我不是黄少天。"
  司机恍然大悟的样子,很容易就信了这个话不多的安静乘客,点头谢谢黄少天。两个玩荣耀的人话题总会比较多,G市又是蓝雨的主场,尽管没记清蓝雨王牌的名字,司机对喻文州的名字倒是烂熟于心。他满含期待的看向后视镜里黄少天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小伙子,你喜欢蓝雨的吧?"
  黄少天点点头。司机继续追问:"你最喜欢蓝雨的谁?其实我挺喜欢黄少天的哎,不过年纪大了,记不清这些名字了。不过喻文州倒真的是个很厉害的选手,从他刚成为正式选手我就一直喜欢他到现在。"
  黄少天轻轻笑了声。
  "我也喜欢喻文州。"
  很喜欢很喜欢喻文州。他在心里小声补充。

12
  黄少天那股醉劲还没过,阖眼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出租车里放的是很舒缓的轻音乐,司机大伯和那些跟他同一个年纪的大叔们听的音乐一点都不一样,看得出是很有涵养的人,看见黄少天睡着了,就按了静音。
  "小伙子,很累吗?到机场了。"熟练的刹了车,司机回头叫醒低头睡着的黄少天。黄少天猛的抬头导致围巾滑落,紧接着的结果就是露出了整张脸。司机震惊的瞳孔紧缩,话都说不太清了:"黄少天?!"
  黄少天歪头想了想,掏了掏口袋找出来两张一百,耐心把它们铺平递给司机。"谢谢您陪我一路,就不用找钱了,这么冷的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司机嘴张得大大的,呆若木鸡。
  黄少天轻轻推上车门,又把围巾拉起来重新遮起脸,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去买口罩。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一脸纳闷的发着朋友圈,说自己遇见了黄少天,但是跟传言的话多到烦人不一样,还挺温和的。
  他尝试着拿出手机给喻文州拨电话,但依然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太糟糕了。黄少天锤着自己的头。我真的不想喜欢你,但喜欢都喜欢了我有什么办法。
  凭着以往的记忆在机场乱窜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某个卫生间门前,黄少天倚着墙慢慢吐气休息,被旁边惊讶的少年吸引目光。是卢瀚文。
  "小卢...队长在哪里,你告诉我。"黄少天声音里委屈难过溢于言表,他扯着卢瀚文的衣服轻声细语的求着他。卢瀚文年纪小也不知道什么保密不保密的事情,当即指着某个方向抬头跟黄少天说队长就在那。
  黄少天听到了反而犹豫了,踌躇着不敢往那里走。他眯起眼睛微微看清了那边,喻文州很容易的就被他认出来了。广播不合时宜的响起提示可以登机的广播,黄少天咬唇,跑过去站在转过身去的喻文州背后不远处。
  "...喻文州,为什么不告诉我。"
  黄少天从叫过喻文州一声队长之后就再也没直呼过其名,不 管是公众场合还是私人场合都队长队长的叫,听久了倒也不生分,还挺可爱的。
  喻文州很慢很慢的转过身,笑着看他,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少天,昨晚喝多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黄少天发狂一般的扑过去捏住喻文州的手腕,眼睛睁的大大的,尾音携着的后怕和不甘心勾的喻文州眼睛一酸。黄少天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极尽委屈。"喻文州,我好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你抱我一下亲我一下好不好..."
  黄少天凑的很近,呼吸扑在喻文州面颊上温温热热的。喻文州一手拍着他背,另一手扣住他后脑,贴近黄少天耳边。黄少天本能的闭上眼,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有喻文州味道的空气。
  喻文州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
  "黄少天先生,请你自重。"

13
  黄少天先生,请你自重。
  黄少天彻底愣住了。
  如果说之前喻文州的温柔像一计强心剂又给了黄少天继续喜欢下去的勇气,这句话就好像一盆冰凉刺骨的凉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脑海里的小人又出来叫嚣,尖细声音叫着骂黄少天幼稚、傻、没出息。黄少天这次没反驳,他看着喻文州松开自己,对别的队友微笑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方。
  喻文州是那种南方人温温软软的声音,如水一般柔情,同样也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声音温润而咬字清晰有力,开口便是春天,让人沉溺在他声音里无法自拔。他说什么都很好听,黄少天都很爱听。
  包括这句话我也喜欢听。黄少天扬起嘴角。听啊,他叫别人都叫全名,叫我叫先生,也算是特殊了一回吧。
  黄少天向外走,腿上的酸疼和心里难受的疼交织在一起差点 让他流出泪来。徐景熙卢瀚文和宋晓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看看那边排队登机的喻文州,一会儿看看孤身一人的黄少天。他们不知道刚才喻文州说了什么,但发现黄少天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也基本上都明白了,笑闹着互相解释一定是小夫妻俩吵架了。
  不是夫妻却像夫妻,没有吵架却变成了现在这样。黄少天深深的自省是不是发现自己生病之后性格变得喜怒无常以至于让喻文州想退避三舍,又或许是喻文州发现了蛛丝马迹所以不打算要他了。怎么想都说不通,黄少天总是会苦恼的揉乱自己头发,然后扑到软软的床上趴着。
  现在倒是不用猜了。
  两者都有。反正喻文州就是不喜欢自己了。
  他们这些神级账号卡持有者都会把账号卡贴身存放,喻文州因为退役账号卡已经还给了俱乐部,索克萨尔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等待下一任主人,夜雨声烦躲在黄少天的裤子口袋里。外面下雨了,冬季下雨其实是很少见的,但确确实实是下了。
  不大不小的雨,用天气预报的官方词汇来说就是中雨。但黄少天更爱叫它不大不小的雨,就觉得自个儿很有诗意。他曾经振振有词的和喻文州讲,说队长你听,两个人在不大不小的细雨里漫步和两个人在中雨里漫步,哪个更美?喻文州就会顺着他的意笑吟吟的揉揉他的头,然后说前面那一句。
 黄少天现在就在这不大不小的雨里漫步,但他没有伞,也不是两个人一起漫步。诗意被破坏很苦恼,黄少天心里又添了点堵。他长叹了口气,两指小心翼翼夹出账号卡包在外套里贴近自己,在路旁坐下。
  "你可真好呀夜雨声烦不管怎么样索克萨尔都陪着你。"黄少天滔滔不绝,指腹摩挲着账号卡的圆润边角。"我也走了之后你怎么办,也不知道是谁来接手你,哎就算我走了你也一定要记得想我记得你第一任主人是我,亲卡说嫁就嫁嫁出去的卡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开心也要想着我!"
  账号卡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黄少天抹了把脸上淋到的雨水。
  "走了,夜雨声烦。"
  "回家了。"

14
  时间越来越久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喻文州随身带了很多纸袋预备在飞机上用。是去H市的飞机,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喻文州也不用太担心。
  嚼了片口香糖在嘴里,喻文州低头关了手机,靠在狭小窗上闭目。思维总是能跑的比人更远更快,喻文州控制自己不去想,但忍不住不去想。第一个拥抱,新年的采购,和重重几袋子的零食。半夜为他盖被子的轻手轻脚和提心吊胆,以及他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把秋葵偷偷挑过来。
  喻文州眼睛有点酸涩,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手臂内侧让自己清醒一点。
  起飞的压迫压的喻文州喘不过气来,他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眼里呛出眼泪。快要窒息了,喻文州眼前一片黑暗,捂住脖子凑近自己带上来的纸袋。
  白色的卡萨布兰卡花瓣很美,喻文州即使只看见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白色也仍然坚信这一点。一点点淡淡的清香飘出来,虽然喻文州知道这么一点点味道只有自己闻得到、闻得清楚,但还是折起袋口把它捏在手里。
  昨晚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喻文州放下桌板靠在上面,呼吸平稳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黄少天跟自己拥抱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一只猫,从自己身侧逃走了,他无论如何都追不回那只猫,伤心的摘下了卡萨布兰卡往嘴里塞。
  然后就醒了。喻文州揉着撞疼的头忍不住笑出声。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起身拿自己行李的时候,顺便帮后排孤身一人的姑娘拿下来她的大大的包。姑娘歪头看着喻文州,好像是发现他很眼熟。喻文州咳了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姑娘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表情狂喜,忙不迭从怀里掏出支笔和一张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揉皱的白纸给喻文州,然后凑过去轻声细语的问他是不是喻文州。
  很温柔的姑娘,这种情况下还记得不应该大肆宣扬。这样的人和少天应该很般配吧,喻文州想着,接过笔和纸低头唰唰签名,然后把纸递给姑娘。
  "喻队...那个,可以加微信吗?"姑娘小心翼翼的问着,抬头打量喻文州表情变化。喻文州以前是不乐意的,大概是现在退役了也不管那么多了,拿出手机把微信号给姑娘看。姑娘抓着笔记下来,抬头给喻文州一个大大的微笑。
  喻文州笑了,拍拍姑娘的肩。"我退役了,不是喻队了。...再站在这儿就打扰别人出机舱了,微信上也可以聊天喔。"
 姑娘呆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疯狂发朋友圈。大体意思就是自己的男神帮自己取了包还签名,甚至加了微信,简直是人生赢家啊bulabula。
  世界很小这件事很显然很正确,刚才的出租车司机是这个姑娘的叔叔。黄少天去机场的事和喻文州离开串在一起,暧昧因子就升腾而起。
  喻文州不如表面上那么坚强。匆匆走出机场,打车到自己当初购买的私宅。那幢房子在海边,比较偏僻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花园。是喻文州曾想过,退役后和黄少天一起到这里生活,把所有都抛之脑后。
  他付钱下车,找到自己当初特意买的双人阳光浴的椅子那里躺下,捂着心口张嘴呼吸,因缺氧而憋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眸光水雾盈盈。这种不能爽快呼吸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喻文州揪紧自己的衬衫,迷迷糊糊的想。

15
  少天,我想你了。
  喻文州用最后一丝力气拿出手机,打黄少天的电话。他这么说,声音越来越轻。
  我爱你。
  手机砸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小坑,喻文州很安静的睡着了。胸口有一片白色带血迹的花瓣,喉咙口已经堵满了。
  下辈子还会遇见你的。
  喻文州最后对 自己说。
  晚安。

16
  黄少天的手机和喻文州的手机同时落地。
  喻文州用气声虚虚说的三个字他听见了。我爱你。黄少天喃喃的重复。他双眼无神,全凭本能在路上走着。
 不行……我要去找他。黄少天心里倏地出现这句话。然后他自己笑了起来,笑的很厉害,笑出眼泪了。都不知道喻文州在哪,怎么去找他。黄少天心想,拍拍自己脸颊。
  喻文州。黄少天敛了敛笑容。你可真烦啊。
  喜欢我为什么不说。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办法有什么方式能还给你相同的爱。黄少天垂眸,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自己离病发身亡还有三天左右。
  三天时间,爱上另一个人并不现实——很显然是非常不现实,给黄少天一辈子时间,他都忘不了喻文州。黄少天心里也疑窦重重。为什么喻文州要退役?为什么喻文州最后一句话是轻轻的气音?
  但这些很显然都不是他要思考的事情。他踌躇了很久,写了 一封长长的请假信,给战队经理过目。快到假期,又没有什么重要赛事,经理很容易就同意了,还友好的拍着黄少天的肩,让他玩的开心点,没了喻文州,之后战队就靠他一人先担着了。
  "好,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黄少天应着,心里很内疚。
  明明就做不到了。
  黄少天拿着经理的准许签字,整整齐齐折好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几件常穿的衣物,和去年喻文州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只泰迪熊,白色的,按理说这玩意儿送给十几岁的少年人挺不合适的,但黄少天却也十分喜欢,睡觉的时候一定会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他想了想,没有背上双肩包直接走,而是坐在桌边,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交代自己请假的原因和残酷的现实。这是黄少天这辈子写过最长也最诚恳的东西,字迹也清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用了十分的力气,好像多用点力,就能再重新潇潇洒洒活一回。
  黄少天把信放进信封,用透明胶粘好,用桌上装着一支假玫瑰花的花瓶压着。
  他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然后毅然决然的关上了门,把自己的回忆都隔绝在里面。
  我好想再重新活一回。黄少天想。我一定不会再喜欢喻文州了。

17
  黄少天去了G市的海边,孤身一人吹着半夜的冷风,吃着熏满汽车尾气吸满灰尘的烧烤。他以前不爱吃的烤金针菇和烤豆腐皮,都点了一串来尝尝。
  喻文州和黄少天曾约好一起来这里。喻文州看上去生活作息那么健康的人,竟然特别爱吃海边烧烤店里的烤翅,实在是让黄少天纳闷了好久。
  黄少天咬了一口豆腐皮,叼着竹签露出的尖端笑了起来。豆腐皮不好吃,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但他现在觉得特别好吃。桌上的不锈钢盘子里堆着刚烤好的肉串,滋滋冒着热气,带着满满的香味儿往鼻腔里钻。
  黄少天重重的呼出口气,不由得想到句感觉很久远了的话。
  "我只有一支烟了,可还要撑一夜。我只有一点爱了,可还要过一生。"
  黄少天觉得这话对自己来说再适合不过了。其实很久之前他的某个生日,喻文州给他送的礼物是一张写着这句话的纸。是喻文州亲手写的,挺不合适那个时候的黄少天,喻文州也尴尬的笑着这么说。喻文州的字马马虎虎,不好看也不丑,像小学生那种一笔一划的字,写的特认真。也不知道是因为是要送给黄少天才认真,还是就喜欢这么认真,反正黄少天特别喜欢这张纸,把喻文州写的句子剪下来贴在桌角——其实那个生日的生日宴也是喻文州一手包办的,并且还有一块石英表做礼物,但黄少天最喜欢这张薄薄的纸。
  纸没被带走,也不知道是黄少天不想要了还是怕撕下来弄坏了,反正就是丢了。黄少天靠在背后的木制椅背上。喻文州,你果然挺聪明的,那么久之前就能算到现在我的境遇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啊。深夜的海边人不多,黄少天没戴口罩,就架着副墨镜。背上的包装的东西也不少,背了几个小时了,挺累的。黄少天把包斜下来枕在脑后闭上眼,呼吸平稳。
  睡一觉吧,起来就都好了。
  黄少天对自己说晚安。
  没声音,但说完晚安后嘴巴是喻文州三个字的形状。

18
  白色卡萨布兰卡的花语是负担不起的爱。

19
  黄少天第二天是被店主推醒的。值得庆幸的是,墨镜没有滑落,被叫醒的时间在清晨,店主是个大叔,不玩荣耀。黄少天突然觉得人生也挺幸运的,难为情的挠挠头发对店主道歉。大叔憨憨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而且自己是一天一天数着熬过来的。黄少天觉得特别不可思议,自己怎么能这么坚强到现在。他捏着身份证去街边的小旅馆开房间入住,店员果然很激动的看了他一眼。黄少天比个嘘的手势让小姑娘不要声张,唰唰唰的在她递过来的本子上签名。
  是海景房,在海边的旅馆就算是小旅店房间价格也蛮贵的。黄少天开了一天,明天打算去个偏僻的地方度过倒计时了。海水很清澈,温柔的拍打着岸边,一点都不像昨晚见到的极为猛烈强势的波浪。
  黄少天双手支在落地窗上,低头看下面。
  如果喻文州在的话……黄少天打了自己一下,掐断这个无聊的想法。明明喻文州还在的时候都没这么喜欢的,怎么走了反而这么喜欢了。
  黄少天很郁闷的用手指在落地窗面画着圈,不知不觉又写成了喻文州的名字。他无语,沉默了三秒,从窗子走到床边抱起毯子枕着枕头一气呵成,睡觉。
  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几天太累了,休息不好,终于是好好休息一天了。睡了十几个小时,头都有点疼。胃里翻江倒海,黄少天捂着喉咙踩着拖鞋跑到厕所对着洗手台呕,昨晚上吃的烧烤又被吐出来了,顺便还捎着好多好多黄色郁金香花瓣。
  黄少天处理了一下。把它们冲进下水道,用温水洗了把脸,收拾好包去退房。
  这次换了个前台小姑娘,也把自己认出来了。黄少天无奈的笑着给她签名,把本子推回去给她,不经意碰到了姑娘的手背。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喻文州的女朋友是这样好这样美的姑娘,会不会比自己和他在一起更幸福一点。黄少天很用力很用力的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手向后无力扯着包带离开旅馆。
  黄少天的身影很单薄。是体型的单薄,也是心灵的单薄。

20
  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没有希望的爱。

21
  黄少天最后选择了去二人第一次单独出去见的地方。是在很偏僻的一座山,黄少天也不知道喻文州怎么会喜欢这里。
 天快亮了。黄少天费劲的拿起手机,拍着日出的过程。喻文州说想和自己一起看日出,现在是看不了了,但也可以试着假装是一起看的。
  黄少天咳嗽了一声,把喉咙里的花瓣用力往回吞。日出是真的很好看,那火球的光一点点的蔓延出来,从照亮身前,一直到把光芒投向万物。所有东西都被笼罩在太阳明亮耀眼的光辉里,却并不明亮,黄少天觉得朦朦胧胧的。
  眼前一片模糊,黄少天停了拍摄,松开手,把视频发给显示离线的喻文州,然后退掉了自己的qq。

22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黄少天笑着闭上眼睛。经历过的事情像走马灯般回放。那句轻轻的我爱你,在脑海内无限循环。
  喻文州,你可真好啊。
  ——早安,我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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